圆桌讨论：数字经济全球图景

10月23日，由万向区块链实验室主办的第十一届区块链全球峰会圆满结束。会上，万向区块链实验室负责人杜宇担任主持人，与全球金融科技学院院长及新加坡社科大学教授李国权、海南君顾数科研究院院长单福、数码港区块链及数字资产总监李懿政围绕《数字经济全球图景》主题展开了深入讨论。

杜宇（主持人）：首先请数码港的Rachel做个自我介绍，相信大家也都非常关心香港地区的监管和市场情况。

李懿政：非常感谢杜总，谢谢各位。我是Rachel，来自香港数码港。数码港是香港的创科基地，目前已有300多家Web3公司，同时还包括AI等其他领域的企业，总计入驻企业超过2300家。

近几年，我们非常重视区块链和数字资产生态的发展，2023年初成立了Web3基地，目前Web3相关的企业数量已经增长了好几倍，其中也有不少来自中国内地和上海的企业，还有来自海外约19个国家和地区的创业者，是一个较为国际化的生态。

这一两年，我们更加聚焦于推动一些创新应用案例的落地，过去可能更注重社群效应，现在我们更希望推动一些赋能实体经济的案例。今年我们还推出了数字资产和区块链试点资助计划，这个计划也在香港政府发布的第二份《数字资产政策宣言》有所提及。

关于具体内容就不多展开了，希望未来能在RWA、支付、稳定币、安全、KYT等方向有一些新的尝试，也希望大家多多支持香港Web3生态的发展。

刚才杜总也提到了监管方面的关注热点，香港在这方面确实有很多进展，例如在RWA领域，特别是在金融类资产、服务数字化营收、算力等方面的RWA，以及稳定币相关议题。

关于DAT方面，最近也有一些上市公司开始将数字资产作为储备，引起了较多关注。这种做法没有被明确禁止，但仍有些地方需要注意：除了持有数字资产储备，也需要实际的商业活动支撑。

现在香港有虚拟资产交易平台，也有11家已经拿到相关牌照，HashKey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家。目前监管也在探索数字资产场外交易及托管服务的相关机制，希望能在明后年落地，大概是这样的路径。

杜宇（主持人）：感谢Rachel对香港情况的介绍，我们后续还会深入讨论。这里有个问题想请教李教授：您在刚才的演讲中对香港和新加坡的描述非常准确——香港更侧重于建设合规的数字资产交易和融资中心，而新加坡的Bloom项目更注重支付领域。

我记得新加坡早在2019年就出台了新的《支付服务法案》，将数字资产纳入监管框架。但最近大家也注意到，新加坡好像在“踩刹车”，给人一种收紧监管、对加密资产不再那么友好的印象。我知道这其中可能有不少误解，想请李教授从新加坡监管的角度为大家解读一下其背后的监管逻辑，以及新加坡政府和金融管理部门是如何怎么数字资产这个领域的。

李国权：新加坡最注重的是建设基础设施，希望能在应用层方面大展拳脚。除了区块链和加密资产之外，现在新加坡还在all in AI，全民都在学习AI，但AI最终还是离不开区块链的。新加坡这边区块链已经发展到了一定阶段，基本上每个月都会发牌照，不过拿到牌照的公司一般不会主动宣传，因为新加坡不鼓励散户交易，他们主要做的是企业端生意，这和香港主打个人用户不一样。当然，两种模式都很重要，如果没有个人用户参与，市场可能就没那么活跃。

新加坡要求所有做市商和做企业业务的都必须持牌，这样是为了让Web3在国际上更合法合规，减少洗钱、反恐资金融资等方面的风险。每个国家的监管都要接受国际机构的审查，香港和新加坡在这方面都很小心。

加密资产要是管理，对哪个国家都没好处。新加坡比较谨慎，早期鼓励创新，吸引了很多中国、美国、中东的公司落户，但那个阶段已经过去了。当时有几百家公司申请牌照，监管没有直接拒绝过，都是企业自己觉得不符合条件就主动撤了。最初有200多家申请，每个月主动退出的接近50家。

主要的考量是什么？因为监管加密资产方面的技术、治理不是这么简单的，监管局本身也要考虑人手问题。为什么每个月做一个牌照？因为发一个牌照就能制造很多就业，增加很多财富。发牌照首先就要开户，那么就会有很多新公司入场，同时还需要新公司做内控。所以说，发一个牌照可以推动很多新公司的增长，制造大量的就业机会。

但底层技术公司是不需要牌照的。整体来看，新加坡Web3生态一直在增长，每个月发一个牌照需要多少人手都需要计算，监管必须稳重、谨慎，确保有足够的人手，不然自己培养的监管人才很快就被企业挖走了。

所以新加坡的做法是循序渐进的，从人才培养，就业创造，到风控和国际接轨，每一步都是很有规划。表面上看是“急刹车”，但其实一直在扩展，比如Bloom和泰国合作的稳定币、新加坡的稳定币都已经渗透到了很多国家，不能只看表面，要看这个体系真正带来了多少新岗位，让多少公司获了益。

杜宇（主持人）：单院长，您前面提到了分布式金融和传统金融的关系不是替代，而是融合，也谈到了Token通证这个词应该怎样翻译和定义，以及从业者和监管者不要针尖对麦芒，大家都有各自的立场。

第一，前面两位嘉宾分享了香港和新加坡两地的监管逻辑，您觉得对于内地的立法和监管方面有什么经验值得借鉴？第二，如何让监管和主流世界接受Crypto Asset这个概念，Web3从业者需要注意哪些方面？您对大家平时如何向外界描述和解释这个行业，有什么具体建议？

单福：我们在面临很多抉择的时候，无论做出了什么决定，往往都可以归结为是从短期视角还是长期视角出发。有时候，基于长期考虑和短期考虑所做的选择的结果是不同的。我自己在金融行业做了很多政策研究，结合自己家庭和日常生活中所做的消费和投资决策，对这方面感受很深。

我想说的大原则是什么呢？立法和监管规则的制定也会面临这样的选择：是更侧重于短期的利益，还是长期的发展？短期和长期没有泾渭分明的分水岭，并不是说三年就是短期，五年是就长期，不同事情对于短期长期的标准是不一样的。在数字资产、加密资产这件事情上，我个人认为新加坡和香港特区所做的是相对更长远的考量，同时兼顾了目前的立法和监管理念。李教授提到了新加坡要的是“大象”，以及监管部门的首要职责是将合规、守法机构留在新加坡，以更好地创造价值，我特别赞同。

回到法律条款、规则本身，不同国家的标准不同，但我们不妨站在全人类共同的价值维度上思考。有本书叫做《道德情操论》，说的是有些事情是人类共通的，所以我们可以多从人类共同的价值观角度来看这件事情。

我相信无论在哪个国家，虚假陈述、诈骗都是不应当被容忍的行为。但反过来说，假设一个人所做的事情是为了帮助卖豆腐的人更好地生产豆腐、卖豆腐，这在我的定义里就是属于有效促进实体经济发展的。如果我们能站在这些角度思考问题，也许就能得到不同的体验。这是我对第一个问题的回答，我没有确切的答案，只是提供我的思考框架。

第二个问题很有挑战性，我本人以及课题组很多专家也被这个问题所困扰，并且一直在研究和思考。大家都知道，从今年4月份开始，稳定币和RWA的热度很高，但降温的速度也很快。我个人看来，这同样是涉及到短期和长期的选择。中国人特别聪明，只要某件事有了热度，就会有很多人趋之若鹜，这时候就有可能产生乱象，所以近期的降温和限制是非常及时的，这不是对行业的限制，而是从行业长远健康发展的角度出发所做的一些安排。

从长远来看，数字经济的浪潮浩浩荡荡，我们国家数字经济权重在全球主要国家里的占比都是非常高的，支付系统非常发达，国家也在大力推动外贸，这其中都蕴含着很多数字经济、数字资产相关的机遇。我相信等到一些事情研究清楚之后，国家可能会在解决了短期顾虑之后，会更多着眼于长远，有步骤、有计划地推动相关行业的发展。

我也没有准确的答案，只是提供一些思考。

杜宇（主持人）：我有种感觉，Web3行业的从业者和监管、主流世界之间存在着巨大的鸿沟，理念和话语体系都有所不同，但绝大多数从业者都是和监管相向而行的，需要像您这样的专家来推动更多的行业和监管之间的对话。

单福：也非常有赖于万向这样的平台推动Web3从业人员机构、学者机构和监管机构之间的沟通交流，很有意义。

杜宇（主持人）：下一个问题我想问问Rachel。9月底我在新加坡待了一段时间，有个很直观的感受：在香港，所有人聊的都是稳定币、RWA发牌、金融机构持牌，现在也开始涉及DAT。但像Web3原生创新，比如李教授刚才讲到Web3的应用，以及前面几位嘉宾和Vitalik讲到的与硬件结合、密码学、零知识证明、隐私保护等相关的讨论，在香港几乎不太听得到。相较而言，新加坡的氛围更务实一些，虽然生活成本很高，但依然有很多全球Web3创业团队在那里做着有意义的探索。

Rachel，我这个感觉对吗？香港是不是缺少了一些技术创新和商业创新？这可能是因为香港缺乏开发者。对比上海，昨天以太坊的黑客松有几百个开发者报名，这里有很多创业者和技术。我们能否通过某些形式的沪港合作发挥两个城市之间的优势，更好地推动行业发展？

李懿政：确实，香港目前还是更多地聚焦在虚拟资产交易方面，这也是香港深厚的金融背景使然。数码港作为创科基地，集聚了更广泛赛道的Web3公司，比如专注于ZK零知识证明技术的团队，以及AI+Web3、去中心化身份社交等应用案例，我们也在积极支持这些案例的落地。

在人才布局上，就像杜总刚才提到的，目前常见的情况是创始人或团队部分人员常驻香港，而其他一些高管可能在其他地区包括新加坡，开发者则是分布在全球各地，其中也有不少来自内地。

两地合作非常重要，刚刚杜总提到“ETHShanghai”，我昨天也参加了并遇到了很多优秀的开发者，我觉得可以更多地和上海、杭州的协会、开发者社区一起合作。数码港已经联合了一些社区做黑客松和AMA，希望未来能有更多长期的联动合作。

杜宇（主持人）：最后一个问题是对三位共同的问题。李教授前面的PPT里有一句话让我非常触动，“纯粹为使命而来的人依然是这个行业的灵魂和未来，但他们现在被淹没在巨大的逐利浪潮中”。

我相信最早一批进入这个行业的从业者大都是为了理想和使命而来的，但他们的声音可能已经被很多短期投机者的噪声淹没了。今年是万向峰会走过的第11年了，2015年10月我们在上海举办了第一届峰会，2016年的第二届峰会，以太坊的Devcon就是在今天这个会场举办的，当时的参会者70%-80%来自海外，这个比例在国内的活动中是相当之高的了。十多年过去了，以太坊的生态依旧非常活跃。

如今，Web3又进入了新的阶段，请三位畅想一下未来5-10年，你们理想中的Web3行业会是什么样？那时候的Web3能够为社会发展带来哪些积极的影响？

单福：您的问题是未来Web3是什么样的，其实我在刚才的演讲中也有提到，美好的数字世界可以通过几个标准来衡量。

第一，个人的数字权利和个人隐私得到充分保护，现在一定是不够充分的，这个问题一定要解决。

第二，只要有正当经营的需求，任何企业无论大小都可以有合法合规的渠道拿到所需要的数据资产来用于经营。

第三，所有人都可以心无旁骛地充分发挥自身内心的自由，内心对某个事业的渴望在Web3上进行创业，并且这种创业是大概率能够获得资金的青睐、共识的青睐和成功的青睐。

这是我的个人看法。

李懿政：支付可能是一个可以用区块链来做颠覆性技术的方向，还有机器和机器的交互。大家经常说AI+Crypto，我觉得这方面还是需要更多的探索，看看怎样实现长期发展。这方面可能是长期来讲比较重要的。

杜宇（主持人）：昨天早上在ETHShanghai，Vitalik和肖总有一个对话，其中也讲到了AI和Crypto的关系，我记得Vitalik的观点是希望由Web3来制定规则，让AI则在这个规则上运行，这显然是很重要的领域。

最后想请李教授做一个总结。

李国权：我觉得使命是一样的，可持续的Web3一定是两点：隐私保护和数据安全，再加上可信第三方成本的持续降低。跨境支付就是把可信第三方的成本降到最低。我常开玩笑说，AI是一个“你祖母不是你祖母”的社会，因为如果你祖母在线上看到你，那她可能不是你祖母，因为我们不知道AI将来会变成什么样，所以可信度是非常重要的。隐私保护和数据安全再加上可信第三方的成本降低，就会增加可信度。我认为行业并没有忘记这个长期使命，即使在面对MEV等问题时，我们依然在坚持追求去中心化。虽然在监管和大众的眼中，我们已经偏离了这个方向，但事实并非如此。

这也是为什么这11届峰会我每年都坚持参加，因为我们必须要永远记得我们的使命是什么，必须记得为什么Web3在经历这么多误解和歧视后依然继续增长，因为它的本质是要解决这些问题。Web3是用来制衡AI的，AI会出现很多问题，AI是赢者通吃，它对人类社会的作用可能不如我们想象中那么美好。但区块链和AI结合一定对人类有益，因为它能把AI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我们说“AI in Crypto”，是指让AI在加密或Web3领域发挥作用，帮助我们实现分布式存储、分布式计算、资源合理分配等；而“Web3 in AI”是指用区块链来制约AI的缺陷。AI有很多对人类不利的方面，比如诈骗、情感玩弄等等，这些都可以通过区块链技术来防范，特别是在安全和去中心化方面。所以今天我们强调必须实现真正的去中心化，让数据、私钥真正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我们才能拥有自主权。

AI“赢者通吃”，区块链追求“共同富裕”。

杜宇（主持人）：谢谢教授。刚刚这个问题让三位嘉宾在畅想未来5-10年，为什么是5-10年？刚刚几位都说到这个行业的根本问题，不管是从发展的角度还是从监管的角度来看，Web3都是值得“长期主义”的赛道。今天在座的有很多创业者和投资人，相信刚刚几位的分享都会为大家提供一些很好的创业思路。

我在2015年加入了万向区块链实验室，刚好经历了一个完整的十年。过去十年，我们完成了一些基础设施的协议、技术的积累，而未来十年的视角一定是不同的，这个行业还值得我们再持续投入10年、20年甚至是更长时间。我也想借今天这个机会和各位共勉，希望未来十年，我们能够共同研究、创造出更有价值的项目。

来源：万向区块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