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凿一瓦守匠心   一梁一脊传文脉——记闽南古建宗师蒋钦全的半世纪守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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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凿一瓦守匠心 一梁一脊传文脉——记闽南古建宗师蒋钦全的半世纪守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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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福建惠安的闽南传统民居营造技艺传习所里,年近七旬的蒋钦全正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凿子,俯身给身边的年轻徒弟示范青石浮雕的下刀技巧。凿刀起落间,石屑簌簌落下,一朵精巧的莲花渐渐显露出轮廓。这把凿子,蒋钦全已经握了56年。从13岁拿起刻刀的懵懂少年,到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闽南传统民居营造技艺的代表性传承人、“全国乡村工匠名师”宣传选树对象、“全国文物大工匠”宣传选树对象,他的一辈子,都和闽南古建的一砖一瓦、一梁一脊紧紧绑在了一起。

半个多世纪里,蒋钦全凭着一股“择一事、终一生”的韧劲,从石作、木作的基本功学起,最终成为集闽南古建全套技艺于一身的宗师级匠人,并获福建省人民政府聘任为福建省文史研究馆馆员。他修过跨越千年的文物古桥,盖过遍布海内外的宫庙古厝,写过填补行业空白的专业著作,教出了上千名传承手艺的徒弟。他用一辈子的坚守,守住了闽南古建的根与魂,更让藏在红砖燕尾脊里的中华营造技艺,从东南沿海的小渔村,走向了全国,远播到了海外。

百年匠门出少年,一身绝技苦中来

蒋钦全被聘任为福建省文史研究馆馆员

1958年,蒋钦全出生在福建惠安一个赫赫有名的匠人世家。他的家族创办的“蒋源成石铺”,是清代蜚声八闽的古建老字号,从清末到民国,蒋家匠人带着凿子走遍大江南北,留下了无数精美的石雕古建作品,闽南地区但凡有名的古建,几乎都有蒋家匠人的手笔。作为蒋家第六代传人,蒋钦全从小就在凿子敲石头的叮当声里长大,看着长辈们把一块块普通的石头,雕成栩栩如生的人物、花鸟,心里早早埋下了学艺的种子。

1972年,13岁的蒋钦全正式拜师学艺,成了一名古建学徒。那时候的学艺,没有捷径可走,全靠“苦”和“磨”。师傅教的第一课,就是拿稳凿子、练好基本功。光是凿石头,他就练了整整三年,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对着石头一练就是十几个小时,手上磨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水泡,水泡破了变成血泡,血泡干了长成厚茧,直到能稳稳地控制凿子,下刀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那时候的老匠人讲究“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很多核心手艺不会轻易教,全靠徒弟自己看、自己悟、自己磨。蒋钦全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师傅干活的时候,他眼睛一刻不眨地盯着,把每一个步骤、每一个手法都记在心里;晚上别人都休息了,他还在灯下琢磨白天看到的技艺,对着废料反复练习。为了学全闽南古建的本事,他不满足于只学祖传的石作技艺,先后拜了王为尧、张由芳等古建名家为师,木作、土作、瓦作、彩画、剪粘,闽南古建里的“十八般武艺”,他一样一样学,一样一样练,硬是把自己练成了“全活”匠人——大到一座宫庙的整体设计、结构搭建,小到一块砖的雕刻、一片瓦的铺设,没有他拿不下来的活。

2011年年底拜国家文物古建筑泰斗——罗哲文为师

2011年,是蒋钦全学艺生涯里重要的一年。这一年,53岁的他正式拜入中国古建筑泰斗罗哲文先生门下,成为罗老先生的关门弟子。跟着罗先生,他不仅学到了更系统的文物保护理念、中国古建筑的历史文脉,更明白了一个道理:匠人手里的不只是凿子和瓦刀,更是传承千年的文化根脉。也是从那时候起,蒋钦全更坚定了自己的方向:不仅要做一个会盖房子、修古建的匠人,更要做一个能守住文脉、传下技艺的传承者。

做古建的“老中医”,给千年遗产“治病续命”

在古建行业里,蒋钦全有个外号,叫古建的“老中医”。老中医看病,讲究“对症下药、标本兼治”,蒋钦全修古建,也是一样的道理。他常说,老房子、老建筑就像上了年纪的老人,难免会有“病痛”,我们修它,不是把它推倒重来,而是要像给老人治病一样,用最温和、最贴合它原本样子的办法,让它“延年益寿”,还要最大限度留住它身上的历史痕迹。这就是他坚守了一辈子的修缮理念:“修旧如旧,虽为今作,宛如亘古”。

从业五十多年来,蒋钦全主持完成了数十项国家级、省级文物保护单位的修缮工程,其中最受关注的,就是为泉州世界文化遗产保驾护航的项目。2021年,“泉州:宋元中国的世界海洋商贸中心”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这份荣耀的背后,就有蒋钦全和他团队的心血。申遗前后,他主持完成了安平桥、真武庙、六胜塔、德化窑址、晋江草庵等5处世界遗产点的修缮保护工程,破解了一个又一个修缮难题。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有着“天下无桥长此桥”美誉的安平桥。这座始建于南宋的古石桥,全长2255米,是中国现存最长的海港大石桥,到2007年蒋钦全带队修缮时,已经在风雨里站了800多年。常年的海水侵蚀、台风侵袭,让古桥出现了桥板倾斜断裂、桥墩石墩损毁、基础沉降等问题,修缮难度极大。

更难的是,文物修缮有严格的“最小干预”原则,不能用大型机械,不能破坏古桥的原真性。蒋钦全带着团队,完全沿用宋代的古法工艺来修。桥板歪了,他们就用最传统的撬棍、绳索,一点点把几吨重的石条复位,不敢用一点蛮力,生怕弄坏了有800年历史的石头;桥墩坏了,他们就找和原来石材一样的老花岗岩,按照原来的尺寸、原来的工艺一点点修补,补上去的石头要和原来的严丝合缝,连纹路都要尽量贴合;就连桥缝里的填充物,都不用现代的水泥,而是沿用古法的蛎灰砂浆,保证和古桥原本的材料一致。

国保单位福建省泉州市安平桥修缮现场

安平桥

整整几个月,蒋钦全天天泡在桥上,每一块石头、每一处修补,他都要亲自检查。最终,修缮完成的安平桥,既解决了安全隐患,又最大限度保留了古桥的历史风貌,几乎看不出修补的痕迹,为安平桥成功入选世界遗产点打下了坚实的保护基础。

除了世界遗产点,蒋钦全还救回了无数濒临坍塌的闽南经典古建。泉州的杨阿苗故居,是闽南红砖民居的巅峰之作,被称为“闽南古建艺术博物馆”,这座建于清末的古厝,集闽南砖雕、木雕、石雕、灰塑之大成,精美绝伦。但历经百年风雨,故居损毁严重,木构件被虫蛀得糟朽不堪,精美的砖雕、木雕很多都残缺了,屋面也出现了坍塌,再不修就可能彻底毁了。

泉州杨阿苗故居

2022年,蒋钦全主持了杨阿苗故居的修缮工程。面对这座宝贝疙瘩,他和团队小心翼翼,不敢有半点马虎。对于还能保留的老构件,哪怕只剩一小块,他们都尽量留下来,绝不轻易换掉;对于已经糟朽、残缺的构件,他们就以保存完好的部件为蓝本,1:1精准复刻,雕刻的纹路、手法,都严格按照清末的老工艺来,保证新做的和原来的一模一样。从揭瓦修缮、木构件修补,到墙体加固、装饰修复,每一步都用古法工艺,最终让这座濒临损毁的百年古厝,重新焕发出了当年的光彩。

蒋钦全到杨阿苗故居修缮项目施工现场指导工作

还有泉州状元街的“豸绣承恩”牌坊复建工程,蒋钦全为了最大程度还原古坊的历史风貌,多方搜集到了22块明清时期的牌坊残件,一点点拼接、修补,用古法工艺把这些老构件重新嵌回牌坊里,最终复建完成的牌坊古色古香,就像一直立在那里一样,完整延续了闽南石牌坊的营造技艺。

泉州状元街的“豸绣承恩”牌坊

有人问蒋钦全,修老房子这么麻烦,又费时间又费精力,为什么不干脆用现代工艺省事?他总是说,老建筑里藏着我们祖宗的手艺,藏着闽南的历史,我们修它,不只是修一座房子,更是守住这些老手艺、老历史。要是我们把老东西都丢了,后人就再也看不到了。

以砖瓦为笔墨,让闽南古建走遍天下

如果说修缮古建是守住历史的根,那设计营建新的古建作品,就是把闽南古建的技艺和文化传出去。蒋钦全常说,好的手艺不能藏在深巷里,要让更多人看到、了解、喜欢,才能真正活起来。从业五十多年来,他主持设计、营建的古建工程有数百项,遍布全国20多个省份,远到东南亚、港澳台地区,真正实现了他说的“把闽南红砖古建搬到全世界”。

江苏昆山慧聚广场(天后宫)景区

在国内,蒋钦全的作品里,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江苏昆山的慧聚广场(天后宫)景区。这座总占地面积近200亩的建筑群,是国内规模最大的闽台传统风格建筑群,也是蒋钦全倾注了大量心血的作品。当年,长三角地区有很多从福建、台湾过来的台商,他们常年在外打拼,最想念的就是家乡的妈祖庙,想念闽南的红砖厝。为了给这些在外的游子建一个精神家园,当地决定建一座原汁原味的闽南风格天后宫,这个重任,就落到了蒋钦全身上。

接到项目后,蒋钦全带着团队,反复打磨设计方案,完整承袭了闽南“皇宫起”建筑的最高规制,以泉州天后宫等闽南最经典的妈祖宫庙为范本,把闽南古建的精髓全部融了进去。从标志性的燕尾脊,到闽南特色的出砖入石墙体,从精美的青石浮雕,到色彩艳丽的剪粘瓷塑,闽南古建的全套核心工法,都被他完整搬到了昆山。

为了保证建筑的原汁原味,项目里用的红砖、石材,很多都是从福建运过去的,施工的工人,也是跟着他多年的闽南匠人。整整几年时间,蒋钦全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昆山的工地上,从整体结构到细节雕刻,每一处他都要亲自把关。最终建成的慧聚寺,红墙燕尾,雕梁画栋,一座地地道道的闽南红砖建筑群,就这么立在了江南水乡。中国古建筑泰斗罗哲文先生看到后,都忍不住盛赞:“这是泉州红砖建筑营造技艺又一次很成功的演绎。”

如今的慧聚天后宫,不仅是长三角地区妈祖信众的核心信仰场所,更是两岸文化交流的重要基地,被国台办批准为“海峡两岸交流基地”。每年的妈祖诞辰、妈祖文化节,都会有大量来自两岸的信众、游客前来,这里成了连接两岸同胞的精神纽带,也成了向全国展示闽南古建技艺、妈祖文化的重要窗口。

国台办授予昆山慧聚广场为“海峡两岸交流基地”

除了昆山慧聚广场,蒋钦全的作品遍布大江南北。在山东台儿庄古城,他主持营建的台儿庄古城天后宫,把闽南妈祖宫庙的营造技艺和北方地域文化融合在一起,在以青灰建筑为主的古城里,建起了一座原汁原味的闽南风格天后宫,飞翘的燕尾脊成了古城里一道亮眼的风景,不仅让妈祖文化从东南沿海深入到了北方内陆,也让北方的老百姓近距离感受到了闽南古建的魅力。在泉州,他营造的西湖刺桐阁,成了泉州的城市文化地标,这座融合了闽南传统楼阁技艺与宋代建筑特色的建筑,完整呈现了闽南木作、石作的核心技艺,成了当代闽南楼阁建筑的经典范本。此外,广西南宁孔庙、武汉归元禅寺、泉州东海观音寺、莆田湄洲妈祖平安塔……他的作品,走到哪里,就把闽南古建的技艺和文化,传播到哪里。

在海外,蒋钦全的作品更是成了海外华人的精神家园。“有海水的地方就有华人,有华人的地方就有妈祖”,蒋钦全用他的营造技艺,把妈祖宫庙、闽南古建建到了海外华人聚居的地方。他主持营建的澳门妈祖文化村,是澳门最重要的妈祖文化地标,严格遵循闽南妈祖宫庙的规制和工法,把闽南红砖建筑的精髓和澳门的地域特色融合在一起,如今成了澳门妈祖文化旅游节的核心举办地,也是凝聚海内外华人的重要文化阵地。

泉州西湖公司刺桐阁

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运河古城天后宫全景

澳门中华妈祖文化村

在东南亚地区,他主持营建或修缮了新加坡洛阳大伯公宫、后港斗母宫、印尼巴东西兴宫、马来西亚聚仙庙、西天宫等数十项宫庙建筑。这些项目,从设计、材料到施工,全程都由他的团队把控,严格按照闽南传统营造的规矩来,一砖一瓦、一梁一脊,都是地地道道的闽南风格。对于在海外打拼的华人来说,看到这些熟悉的红砖燕尾脊,就像回到了家乡,这些宫庙,不仅是他们祭祀妈祖、传承信仰的场所,更是他们慰藉乡愁、传承中华文化的精神家园。而对于当地的民众来说,这些精美的中国传统建筑,也成了他们了解中华文化、妈祖文化的重要窗口,让中华营造技艺和中华文化,在海外落地生根、开花结果。

新加坡后港斗母宫

马来西亚西天宫

破百年旧规立言,给手艺留下“活字典”

在闽南古建行业里,几百年来都有个老规矩:“技不外传”。老匠人的核心手艺,都是口传心授,只传给自己的徒弟、家人,绝不会轻易写出来告诉外人。很多精妙的技艺要诀,都只藏在老匠人的脑子里,人一走,手艺就跟着没了。蒋钦全看着很多老匠人相继离世,很多珍贵的手艺就这样失传了,心里又着急又心疼。他下定决心,要打破这个百年旧规,把闽南传统营造技艺系统地写下来,给后人留下一部“活字典”。

蒋钦全个人专著《闽南传统建筑营造技艺》获“山花奖”入围作品

从2000年初开始,蒋钦全就开始着手准备这件事。他把自己几十年积累的笔记、图纸都翻了出来,把师傅们口传心授的技艺要诀一条条整理出来,结合自己几十年的工程实践经验,一点点梳理、撰写。这件事做起来有多难?闽南传统营造技艺,涉及石作、木作、土作、瓦作、彩画、剪粘等十几个门类,从建筑的规制、形制,到每一个构件的做法、每一道工序的要点,内容浩如烟海,要把这些原本靠口传、靠经验的东西,系统地、准确地写出来,工作量极大。

那十几年里,蒋钦全白天跑工地、忙项目,晚上就趴在书桌前写书,常常一写就写到后半夜。为了核实一个老工艺的细节,他会专门跑遍闽南的古厝,找老匠人请教,对着老建筑一点点测量、记录;为了把一个构件的做法讲清楚,他会亲手画图纸,标注出每一个尺寸、每一个角度。整整花了近10年时间,这部名为《闽南传统建筑营造技艺》的专著,终于完成了。

这部由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出版的书,一问世就成了闽南古建领域的“百科全书”。全书系统梳理了闽南传统建筑的历史渊源、规制形制、核心工法、材料工艺、装饰艺术,不仅完整收录了师承口传的技艺要诀,还结合蒋钦全几十年的实践经验,对营造全流程的工艺要点、技术规范、经典案例进行了全面拆解和总结。更难得的是,书里不仅讲了“怎么做”,还讲了“为什么这么做”,把藏在手艺背后的闽南建筑文化内涵,也讲得明明白白,彻底填补了闽南传统建筑营造技艺系统性理论著述的空白。

这本书出版后,不仅获得了福建省考古博物馆科技成果奖二等奖,还入围了第十五届中国民间文艺山花奖·优秀民间文艺学术著作,更被福建工程学院、黎明职业大学等多所高校列为专业教学辅助教材。原本“秘不示人”的匠人经验,变成了人人都能学、人人都能看的标准化知识体系,不仅为闽南传统营造技艺的代际传承、学术研究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也让这门古老的手艺,有了永续传承的理论根基。

有人问蒋钦全,把自己一辈子的看家本领都写出来,不怕别人学了去吗?蒋钦全笑着说:“手艺这东西,越传才越有生命力,藏着掖着,最后只会烂在肚子里,失传了。只要能把祖宗的手艺传下去,我这点东西,算不了什么。”

倾囊相授传薪火,不让手艺断了根

随着时代的发展,传统古建行业面临着一个严峻的问题:匠人断层,后继乏人。学古建手艺,又苦又累,常年在工地风吹日晒,赚钱也不如别的行业多,很多年轻人都不愿意学。眼看着很多老手艺面临着“人亡艺绝”的风险,蒋钦全把人才培养当成了自己后半辈子最重要的事。他常说,我自己手艺再好,也盖不了几座房子,只有培养出更多的年轻人,这门手艺才能真正传下去,不会断了根。

闽南传统民居营造技艺传习所

为了给手艺传承找个固定的阵地,2011年,蒋钦全自己斥巨资,在惠安老家创建了闽南传统民居营造技艺传习所。这个传习所,占地不小,里面有专门的工坊、展示厅、讲堂,还有传统工具的展厅,成了集技艺展示、实操教学、交流研学于一体的专业传承阵地。

“福建省闽南传统民居技艺传承人”——蒋钦全传艺授徒现场

在传习所里,蒋钦全打破了传统技艺“传内不传外、传男不传女”的百年旧规,对所有学员都一视同仁,倾囊相授。他教徒弟,不仅教怎么拿刀、怎么雕刻,更教背后的规矩、文化和理念。他常跟徒弟们说,做古建,先学做人,再学手艺;我们做的不只是一个建筑,更是在传承文化,一定要有敬畏之心,不能偷工减料,不能糊弄了事。

蒋钦全在传习所为福建师范大学协和学院学生文化产业系学生授课

除了在传习所里手把手教徒弟,蒋钦全还把目光投向了高校,推动传统营造技艺走进现代教育体系。他受聘为福建工程学院、泉州信息工程学院、黎明职业大学等多所院校的客座教授,常态化到学校里给学生上课,把自己几十年的实践经验、技艺精髓,带进了大学课堂。他还和学校合作,在高校里设立了“蒋钦全大师工作室”,按照现代学徒制的模式,让学生们既能在课堂上学理论,又能到工地上练实操,实现“产学研”一体化培养。原本只在民间师徒间传承的老手艺,就这样走进了高等教育的殿堂,变成了系统化、规范化的专业课程,让更多年轻人有机会接触、学习这门古老的技艺。

蒋钦全在黎明大学大师工作室里有学生现场解惑

在规模化培养的同时,蒋钦全也没有丢掉传统师徒传承的精髓。对于真心热爱这门手艺、愿意深耕的年轻人,他会通过师徒结对的方式,手把手地带,把自己几十年积累的技艺要诀、工程经验、修缮心法,毫无保留地教给他们。他会让徒弟全程跟着他参与文物修缮、项目营建的全流程,从设计、施工到验收,一步一步带着学,在实战中锤炼技艺。

五十多年来,蒋钦全通过校企合作、师徒结对、传习所培训等方式,累计培养了古建筑技艺人才超过一千人。这些从他手里走出去的年轻人,很多都已经成了闽南古建领域的中坚力量,有的成了能独当一面的项目负责人,有的成了高校里的专业老师,有的自己开了古建公司,继续传承和推广闽南古建技艺。看着自己的徒弟们一个个成长起来,蒋钦全总是特别欣慰:“只要有人愿意学,愿意把这门手艺传下去,我这辈子的功夫,就没白费。”

守正创新,让老手艺活在新时代

在很多人眼里,古建匠人就是“守旧”的,只知道照着老祖宗的规矩做。但蒋钦全却不这么认为,他常说,传统技艺的传承,不能“死抱着老规矩不放”,更不能把它束之高阁,当成博物馆里的展品。只有“守正不泥古,创新不离宗”,在守住核心精髓的基础上,跟着时代的发展创新,这门手艺才能在当代社会活下去,活得好。

什么是“守正”?在蒋钦全看来,就是闽南传统建筑的核心规制、文化内涵、核心技艺不能丢。比如闽南古建的“皇宫起”规制、燕尾脊的特色、石作木作的传统工艺,这些是闽南古建的魂,绝对不能丢。什么是“创新”?就是要适配现代社会的需求,让老建筑能满足现代人的使用习惯,解决现代生活的问题。

比如在当代的古建项目里,蒋钦全在保留闽南传统建筑风貌和核心工艺的同时,会悄悄优化建筑的性能。传统的闽南古厝,抗震、保温、防火性能有局限,他就会在不改变外观和结构逻辑的前提下,用现代的技术手段,优化建筑的抗震结构,增加保温、防火的材料,让传统建筑既保留了闽南古厝的韵味,又住得安全、舒服,适配当代人的需求。

还积极推动传统营造技艺和文旅融合、乡村振兴结合起来。这些年,他带着团队修复了很多闽南乡村里的百年古厝群,这些濒临坍塌的老房子,经过他们的修缮,不仅重获新生,还变成了特色民宿、乡村博物馆、文旅综合体,成了带动乡村旅游发展的核心载体。很多原本空心化的古村落,因为这些老房子的修复,重新热闹了起来,老百姓也吃上了“文旅饭”。蒋钦全说,老建筑只有被用起来,有人气,才有生命力,不然修得再好,也是一座空房子。

德国诺市副市长带青年学生到传习所研学

他还通过非遗研学、技艺展示、文化交流等活动,让更多人了解闽南传统建筑文化。在他的传习所里,经常会有中小学生、大学生来研学,他会亲自给孩子们讲闽南古建的故事,教他们体验简单的石雕、木雕技艺,让孩子们从小就了解、喜欢上我们自己的传统建筑文化。他说,手艺的传承,要从娃娃抓起,让孩子们知道我们的老祖宗有多厉害,他们长大了,才会愿意去守护、去传承。

海都报小记者团到传习所研学

如今,蒋钦全已经年近七旬,早就到了可以安享晚年的年纪,但他还是闲不住。每天不是泡在工地里,就是待在传习所里,要么就是对着图纸琢磨方案。有人劝他,辛苦了一辈子,该歇歇了。他总是摇摇头说:“闽南古建的传承,还有很多事要做,我停不下来,也不想停下来。”

从13岁拿起凿子的少年,到如今桃李满天下的古建宗师,蒋钦全用五十多年的人生,只做了一件事:守住闽南古建的手艺,传好中华营造的文脉。他用一凿一瓦,守护了跨越千年的历史遗产;用一梁一脊,搭建了传播中华文化的桥梁;用一生坚守,为古老的技艺培育了代代相传的薪火。他就像闽南古建上那高高翘起的燕尾脊,历经风雨,却始终挺拔,守护着一方文脉,也指引着传承的方向。(中华妈祖杂志 文/平淡 图/黄翠兰 编辑/苏丽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