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蝶恋花·冬游惠州西湖
杨鹏飞
九曲桥头烟水渺,波接层林,四季留春闹。
啼鸟枝头青不少,寒临湖畔无人恼。
总信西湖皆窈窕,风雅其中,阆苑工难造。
量得腰身些瘦好,惠杭说否扬州老?
冬湖藏春意,妙语品西湖
——读杨鹏飞《蝶恋花·冬游惠州西湖》有感
提起冬日游湖,世人多联想到北方冰封萧瑟、江南湿冷清寂。可读杨鹏飞先生这首《蝶恋花·冬游惠州西湖》,却是另一番光景:无悲冬愁绪,无萧瑟笔触,反倒于冬日湖光里读出融融春意,于从容赏玩中品出西湖别样风骨。全词五十五字,写景如画,论趣有致,不堆砌典故,不故作深沉,以平实清新的笔触,写尽惠州西湖冬日的独特韵味,也藏着通透从容的人生心境,读来如临其境,余味悠长。
一、冬日湖光:岭南冬景不萧瑟
词的上阕全为写景,又处处藏着心境。开篇“九曲桥头烟水渺”,落笔便锚定惠州西湖标志性景致。九曲桥横卧平湖,连接孤山与点翠洲,桥身九折迂回,是游湖必经之处。冬日清晨,湖面水汽氤氲,烟水茫茫,站桥头远望,水天相接,朦胧渺远,寥寥七字便勾勒出冬日西湖的水雾质感与开阔意境。
紧随其后“波接层林,四季留春闹”,点破岭南西湖的独特气质。惠州地处岭南,亚热带气候令冬日全无北方肃杀之气。湖边层林叠翠,水波连缀林木,放眼皆是青翠。“闹”字用得极妙,不说“四季如春”的平铺直叙,偏以一字写尽林间生机、湖水灵动,仿佛四季春意都攒在湖山间,即便寒冬来临,依旧热热闹闹,不曾消减。
再到“啼鸟枝头青不少,寒临湖畔无人恼”,画面由远景拉至近前。枝头青翠依旧,间有啼鸟鸣啭,淡淡寒意漫至湖边,却丝毫未搅扰游赏人的兴致。“无人恼”既是写环境的闲适,也是写游人的心境。岭南的冬,寒得温和,冷得清爽,山常青,鸟常鸣,人行湖畔,唯有舒爽,全无烦忧。古人写冬景,常写孤舟孤寂、寒林残日,仿佛冬日必与清冷绑定。可杨鹏飞笔下的冬日西湖,反其道而行之,满眼青绿,满耳啼声,寒意反成点缀。这并非刻意翻案,既源于岭南真实的地理气候,更源于游赏者从容的心态——眼里有春意,所见便皆是生机;心中无烦扰,冬日也自可亲。
二、三湖相较:妙论湖山各妍姿
如果说上阕是绘景,下阕便是品湖,是游罢的心得与妙论。“总信西湖皆窈窕,风雅其中,阆苑工难造。”这是作者对西湖之美的定论:但凡名为西湖的景致,自有窈窕灵动之姿;而惠州西湖之美,美在风雅天成,美在自然灵动,纵使天上阆苑仙宫,人工雕琢也难造出这般韵味。这句评价恰与古人暗合。清代惠州知府吴骞曾言:“西湖西子比相当,浓抹杭州惠淡妆。惠之苎萝村里质,杭教歌舞媚君王。”杭州西湖如入宫西施,雍容华贵,浓墨重彩;惠州西湖则如苎萝村里的西子,质朴清纯,素雅天成。杨鹏飞说“阆苑工难造”,赞的正是这份不加修饰的自然之美,这份藏在岭南烟火里的清雅风雅。
全词点睛之笔,在结尾两句:“量得腰身些瘦好,惠杭说否扬州老?” 短短一句,以美人喻湖,藏着三层审美趣味,越品越见深意。
其一,精准道尽惠州西湖的尺度之美。杭州西湖开阔浩渺,如美人丰腴雍容;扬州瘦西湖以“瘦”闻名,狭长婉转,如女子纤纤细腰。惠州西湖则五湖相连,平湖舒展、丰湖曲折、鳄湖幽深,既有开阔湖面,又有回环港汊,宽窄相宜,肥瘦适中。作者说“腰身些瘦好”,恰恰点出其恰到好处的格局——不似杭州的旷阔,也不似扬州的瘦长,多一分则过宽,少一分则过窄,清雅灵动,刚刚好。
其二,藏着为惠州西湖正名的底气。自古有“天下西湖三十六,唯惠州足并杭州”之说,可世人多知杭州,少有人深究惠州西湖的妙处。作者不直接辩驳高下,只以反问出之:就算难比杭州盛名,难道还逊于扬州吗?言语间带着几分偏爱,几分笃定,还有几分文人的小风趣,不咄咄逼人,却自有分量。
其三,跳出排名的审美格局。天下名湖各有风姿,本无高低贵贱之分。杭州的大气、扬州的婉约、惠州的清雅,各有各的美。作者这一问,不是非要争个名次,而是以欣赏的眼光,发掘惠州西湖的独特价值。美从来不是单一标准,能在众名湖之中走出自己的风格,守住自己的风雅,便足够动人。
三、文心宦影:平实笔墨见情怀
一首好词,从来不止写景状物,背后总站着一个人。读这首《蝶恋花》,能感受到杨鹏飞的文人底色与从容心境。作者是福建仙游人,笔名“草根”,长期在地方和省级机关任职,后主持中华诗词学会城镇诗词工委工作。既有从政阅历,又有深厚诗词修养,笔下文字便多了几分沉稳与平实。
这首词里,无官场雕琢气,无文人酸腐气,不掉书袋,不堆典故。九曲桥、烟水、层林、啼鸟,皆是眼前所见;西湖窈窕、腰身瘦巧,皆是心中所感。朴实直白,却自有韵味。这恰恰是“草根”二字的意涵——扎根日常,书写真实的所见所感。
他写惠州西湖,没有搬用苏轼名句,也没有堆砌朝云墓、六如亭等典故,只老老实实写自己冬日游湖的所见所想。这种写法,也正契合他“城镇诗词”的创作方向:城镇不是远方的山水堆砌,就是身边的湖山,日常的风景。惠州西湖不是与世隔绝的名胜,就是镶嵌在城市里的一汪碧水,是市民日常漫步的去处。冬日游湖不是隆重雅集,就是一次寻常出行,可就在寻常里,诗人能发现烟水之美、层林之翠、啼鸟之趣,能品出三湖相较的妙意——于平凡处见诗意,于日常里见风雅,这便是文人的本事。
多年政务经历,让他的文字少了张扬,多了沉稳。词里无大喜大悲,无激愤感慨,只有平和的欣赏,从容的品鉴。就像“寒临湖畔无人恼”一句,寒意袭来不烦恼,顺然而受,淡然处之。这份心境,是历经世事的通透,是看过万千风景的平和。做官如此,写诗亦如此,不刻意求工,不刻意求名,平实自然,反倒最见真章。
四、文脉悠长:一湖风月千年意
说到惠州西湖,总绕不开苏轼。九百多年前,苏东坡被贬惠州,爱上这方湖山,不仅捐钱修筑苏堤、东西新桥,更留下数百篇诗文,让原本偏处岭南的丰湖,有了“西湖”之名,有了文化魂魄。清代诗人江逢辰所言“一自坡公谪南海,天下不敢小惠州”,正是对这份文化贡献的注解。
苏轼谪居惠州时作《江月五首》,其中“一更山吐月,玉塔卧微澜”便是专咏惠州西湖的名句,写尽湖山月夜的清寂之美。东坡写西湖,写的是岭南的温润,写的是逆境中的豁达;杨鹏飞写西湖,写的是冬日的春意,写的是平常里的风雅。不同时代,不同境遇,却同样有着对这方湖山的喜爱,有着岭南文化里的从容与乐观。
苏轼让惠州西湖从自然湖泊变成文化湖泊,后世无数文人的书写,让这份文脉不断延续。杨鹏飞作为当代诗词创作者,用自己的笔触,为惠州西湖增添了新的注脚。他写冬日西湖,填补了多数诗文聚焦春秋的空白;他写三湖相较的妙趣,为西湖的审美增添了新的视角。千年西湖,正是在一代代人的书写、欣赏、传承中,始终鲜活,始终动人。
结语
杨鹏飞先生这首《蝶恋花·冬游惠州西湖》,篇幅不长,辞藻不华丽,却如一杯清茶,淡而有味,越品越香。它用平实笔触,绘出惠州西湖冬日的独特生机;用风趣妙论,道尽名湖各美其美的审美格局;更用从容心境,藏着通透的人生智慧。
冬日的西湖,因这一阕词多了几分诗意;平凡的游赏,因这份文心多了几分深度。读完这首词,既生出冬日一游惠州西湖的兴致,也更懂得:四季皆有好风景,平生处处有诗意。只要心怀从容,眼藏善意,哪怕寒冬湖畔,也能遇见融融春意;哪怕寻常日子,也能品出万千风雅。(中华妈祖杂志 文/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