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酷雪飞云远,东风化雨来。
二
骏马踏开郊北雪,
吉羊啸醒海西春。
田卡丙午初冬郊野鹤鼎轩
忆秦娥·冬春唤
撰书春联之后,步月江岸,见梅开霜落,泉动山青,故赋此词。
寒风啸,
横江石漈星梅笑。
星梅笑,
檐前霜降,
山间莺晓。
冰天易逝春光耀,
空明满目青山俏。
青山俏,
风清月白,
泉飞崖峭。
田卡丙午之冬于榕城郊野介居
释文丨冬尽风来皆胜景 惜时向春赴流年
——品读田卡丙午初冬联语有感
丙午初冬,田卡于郊野鹤鼎轩撰下两联:“酷雪飞云远,东风化雨来”“骏马踏开郊北雪,吉羊啸醒海西春”。待到春联落笔既成,他又步月江岸,观霜落梅开、泉流山静,写下《忆秦娥·冬春唤》一阕。联与词同出一时,互为表里,一简一繁、一联一阕,共同铺展冬春交替的景致,寄寓时序流转的哲思。其意蕴遥承雪莱《西风颂》“如果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的生命思考,刻意剥离传统诗文里伤春悲秋的怅惘,重心落在迎春、咏春、颂春;慕青山、幽泉、明月、高崖,尤以“星梅笑”为全篇诗眼,道出一重通透感悟:四时各有风华,当下即是珍贵。
冬春更迭,本是天地恒常。世人常纠结因果,是冬消方得春至,还是春信暗催冬残。在这两副联语里,二者不是单向的先后,而是接续相生的生命节奏。“酷雪飞云远,东风化雨来”,笔墨简净,寒雪渐随云影远去,东风携细雨悄然临至,一去一来,写尽季节交替的从容。“骏马踏开郊北雪,吉羊啸醒海西春”则动静相生,骏马破寒,吉羊呼暖,以昂扬意象打破冬的沉寂,为时节转换注入生机。两联互映,不见萧瑟悲感,只有对新岁生机的静观与期许。而《忆秦娥·冬春唤》,便是这份静观心绪的延伸,是作者走出书斋、踏月临江,把纸上的遐思,落到眼前实景之中。
寒风啸,横江石漈星梅笑。开篇起笔苍劲,江风掠岸,石矶静立,霜雪之中,点点梅花含笑绽放。“星梅笑”三字,原是联语暗藏的精神内核,到词中直接提领,反复咏叹。万花敛迹的寒冬,梅不哀、不怨,独对霜寒绽放,这一笑,不是静待春光的被动守候,而是寒境里自有的生机与风骨。紧随其后,“檐前霜降,山间莺晓”,由近及远,檐角凝霜,是冬的清寒;山际隐约莺啼,已是春的消息悄然萌发。寒与暖,肃静与生机,并置在同一片天地之间,没有截然的分界,恰如联语表达的:冬的退场、春的归来,本就是缓缓交融、自然流转的过程。
古之文人逢冬,多感凋零而伤流年,叹人生短促。作者体察这份共通心绪,却不愿沉溺愁怀,转而把目光投向迎春的愿景。他寄意山川:羡青山恒静,慕幽泉清澄,颂明月朗照,赞高崖坚立。在词的下阕,这份山水情志进一步铺展:“冰天易逝春光耀,空明满目青山俏。”冰雪终有消散之时,待到春光铺洒,青山脱去素裹,一派明朗鲜活。“青山俏”再作回环,承上启下,收束眼前风光,落脚于更高远的境界:“风清月白,泉飞崖峭。”月色清朗,山风安和,飞泉奔涌于峭崖之上。这是冬去春来之后,山河本有的模样,沉静而有力量,安宁而不失奔涌的生机。如果说对联是凝练的警句,点出时序轮回的道理,这首小词便是沉浸式的观照,带着读者一同站在江岸,听风、看梅、望山、观泉,在实景里体会物候变化。
联与词之中,更深一层的智慧,是对“当下”的珍重。人们常常追念过往、盼候来春,总把美好寄托于远方,却忽略眼前光景。冬有冬的清寂,梅雪、山月、静泉,自成一番境界;春有春的蓬勃,草木舒展,万物向荣。冬不必厌,春不必等,四季风光,各有价值。韶光易逝固然是生命常态,但时序轮回,本就是蓄力与绽放的循环。人生的沉寂阶段,如同寒冬,看似清冷,实则是沉潜蓄势的时机。正如崖上寒梅,霜中蓄蕊;山涧流泉,冰下不息。只要心怀暖意,坚守本心,自有春风可期。
时序不息,流年常新。两组联语,配上这一阕《忆秦娥·冬春唤》,以景托怀,以时喻理,脱开伤时的旧调,取向阳奋进的格调。它告诉我们,岁月没有虚掷,低谷的沉淀,都是来日花开的铺垫。不必为时光匆匆而怅然,不必对前路未知而惶惑。寒冬自有风骨,春光自有归期,最重要的是立足此刻,珍惜此刻,安顿于当下,蓄力于当下。怀梅之清劲,伴泉之勇毅,待风之将至,以从容之心迎四时,以笃行姿态赴流年,便是对时光最好的应答。
田卡丙午之冬于榕城郊野介居,书联、赋词,一静一动,一咏一吟。文字不刻意求奇,不故作高深,从眼前风物出发,把自然的启示,化为可自勉、可传观的人生心得。风雪会远,东风会来,梅蕊含笑,泉声不息,这生生不息的山河诗意,也将长久地抚慰人心。